十多年前的一个初夏,我随团赴澳大利亚考察,接待我们的是一位侨居澳洲多年的北京人。他带着我们到墨尔本、布里斯班、堪培拉、悉尼等城市参观,介绍当地的社会经济状况和风土人情,还陪同我们参观了几个中产家庭。几天下来,我对这个季节与我们相反、气候与我们相近、环境比我们优美的南半球国家有了一个初步了解。
悉尼歌剧院
在澳洲的这段时光,给我印象最深的不是清新的空气,奇特的袋鼠考拉,珍稀的澳宝,绚烂的大堡礁,著名的悉尼歌剧院,而是那里人们的消费观念。
澳洲人的消费观念与我们明显不同。
我在那里发现一个很特别的现象——“周光族”。我们到澳大利亚的第一天是周日,入住的酒店附近有各种商场、超市,还有酒吧之类的消费场所。本来我们几个准备吃过晚饭在周围转悠转悠,逛逛商场,可接待人员说吃过饭就在房间里休息,附近的场所很快就要打佯了。要是在绍兴,或在国内任何一个大中城市,都不会这样,哪能吃过晚饭就打佯呢?吃过晚饭那才揭开一天的又一个消费高潮呢。澳大利亚是发达国家,怎么会这样?一问才知道,原来澳大利亚不像我们国家实行月薪制,他们实行周薪制,工资一般是每周四发。因此,澳大利亚的餐馆、酒吧、百货公司每周四、五生意特别好,店家通常是这两天狠狠地工作,甚至于干通宵。其他日子生意平平,也就早早闭门打佯了。
我们没有办法,只好入乡随俗,与澳大利亚人一起渡过一个安静的周末之夜。
第二天,我同接待人员攀谈起“周光族”的话题。接待人员说,澳大利亚是一个“两头小中间大”的橄榄型社会,即大富豪和贫穷的人都少,中产阶级占到80%,工资收入排在发达国家前几位。我们国内“月光族”是因为存不下钱,澳大利亚人热衷当“周光族”是因为他们无需存钱。接待人员举例说,如果生病,拿社保卡直接去医院看病即可;养孩子和教育更简单,几乎国家全包,该哪儿上学就哪儿上学;退休后则有一笔丰厚的退休金,多达几十万澳币,可以让你周游世界;还有每月领取的养老金,足以让你过上衣食无忧有尊严的生活。因此,他们不必为明天担忧,也就今朝有酒今朝醉,今天有钱今天花。而且,这里人还有超前消费的习惯,他们除了吃吃喝喝这些日常用的东西花钱去买,其它稍微上一点“大件”的,像冰箱、洗衣机什么的,几乎全都按揭贷款。这样每到发薪金,有一半甚至更多,就得用来还贷,剩下的再拿出一半去缴付电费、水费、房租、液化气等各种费用,余下不多的薪金,就去超市把一周要吃的肉食品、面食品、瓶装水、啤酒及抽纸、药品等日用品全都买回来,把冰箱、窗头柜等塞得满满的,用到下周发薪金之前。
原来澳洲人是这样生活的!我感到十分惊奇。
回国以后,我恢复了原先的生活,但澳洲人超前消费的影子仍然在我脑海里徘徊,挥之不去。
与澳洲人的超前消费及按揭理念相反,我们中国人往往是有了必要的存钱再去消费。我们都是按月发工资,不会把一个月的工资全都一股脑地在发工资的那几天花掉。我们的理念是有钱要悠着点花,还要省着点存起来,日后买房买车,给孩子置办婚事,给自己养老;即便是贷款,也要根据自己的实际能力来决定,不是盲目地毫无节制地开销。
我想起我的父亲。父亲的生活十分节俭朴素。父亲在回忆录中有这样一段文字:“战争年代我每月七角钱时,我身上总有钱;我一人赚工资养七口人时,我也从不借钱”。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,我与哥哥在青岛独立工作生活期间,父亲专门就此给我们兄弟俩写信,其中几句话至今记忆犹新:“我不允许你们借钱,不允许你们寅吃卯粮,就是要量力而行,还要留有余地”。父亲的消费观念是他们那代人的典型代表,并且深深影响到了他们的后代。
青岛的任大哥——我和哥哥的挚友。他因女儿在澳大利亚,时常去那里居住,情况十分熟悉。任大哥说,我在澳洲经常见到,很多人领到工资第一件事就是还贷款,那里超前消费的现象确实很普遍。他还同我分析了澳洲人与我们消费观差别的原因:一是传统文化观念不同:我们讲勤俭节约他们讲享受生活,我们讲养小孩甚至养孙辈是责任,赡养老人是义务,而他们认为子女独立是天经地义,养老是一种社会责任,不应由子女承担。二是社会保障制度和生活福利不同:我国百姓由于养老、医疗、子女教育等社会保障方面与发达国家还有一定差距,加上物价上涨等因素,造成消费恐慌心理,这也是中国人存款世界第一而消费世界最低的一个重要原因。
我觉得,我们还是应该坚持自己的消费方式。中国人传统地养成了省吃俭用、细水长流、积少成多、量入为出等好习惯,中国人不要说一下子,就是几下子也接受不了那种先消费后赚钱、寅吃卯粮的理念。中国人不会这样,这是由中国的国情和特有文化基因决定的。所以中国没有周薪制,即使推行周薪制,也绝不会出现澳洲那种疯狂周四与平静周末的景象。
不过我又想,或许我们也需要适当吸取澳洲人消费观念的合理成分:学会享受生活,让自己的生活丰富多彩。而对于子女来说,最重要的是健康思想的传承,良好品德的培育,立身处世能力的养成,而绝非是给予金钱物质方面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