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时，大家族在一起聚餐，三叔说：“老窝在这山村里干什么？胸无大志。”娜娜心里想，什么？胸膛要那么大个痣难道很酷吗？刚挟了一块炖肉放进口里，又听坐旁边的二姨说：“我现在老了，如果我像娜娜这年龄，我肯定有朝一日要远走高飞。”二姨说的话没人接茬，因为一道新的菜又上来了，大家忙着互相招呼：“吃菜吃菜，吃油焖虾，……你先挟，……我挟给你。”又是欢快的餐具碰撞声。五姑喊道：“有人说，外国的月亮也比我们的圆，你去亲自考察一下呗，回来告诉我们答案，是真的还是假的？”

后来，娜娜真的去了海外读书。刚去时，什么都新鲜，觉得自己能到一个完全不同风情的国家来生活和学习，很幸运。日子久了以后，忽然发现，如果把这些房子都变成平地，只留下道路和学校，如果学校的房子都变成一模一样的箱子样的建筑，只留下课桌和讲台，这里和国内又有什么不同呢？生活的内容其实是不变的。和老外并没有多少好说的，每天还是自个儿与书本相对，如果在国内学习，不也一样吗？一样要用功。而在生活的方便舒服方面，国内的生活真的好太多了。每当碰到国内来人，问她毕业后会不会留下来时，她都是同一个回答：“不，我不留在这里，这里太无聊了。”

三年后，娜娜终于回来了。在外贸公司找了个工作。天天去上班都经过一家院子，经常看见一个老太太在门口看书。有一天，老太太买菜回来，面对面碰上了，娜娜帮她提菜回家。老奶奶请她坐下、聊天。

娜娜说：“老奶奶，您一个人住这里，不觉得凄凉吗？您的儿女不经常回来看您，您怨恨他们吗？他们给您买礼物吗？”

老奶奶说：“不，孩子们在外地，平安就好，只要有个念想。他们生活也不容易啊，为什么非要他们表现什么呢？现在想吃的，想穿的，哪样买不到呢？执念不好。”

“您不担心将来吗？”

“担心什么？只要和平，没有动乱，就是老百姓的天堂啰。生老病死，该来的自然会来，担心又有什么用？”

“是啊，我在国外看到的也是这样，差不多的生活。”

“是啰，天上不会掉馒头，到哪都一样干活吃饭。不干活，难道把力气埋进棺材能长蘑菇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