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澳首府佩斯
哈尔滨小伙儿赵阳(尊重个人及家属意见,隐去真名)今年31岁,2004年,赵阳从三中(南岗校区)毕业,考入哈医大药理学专业。在哈医大读了两年后,赵阳“鬼使神差”地做了一个重大决定——去澳大利亚留学,这个决定改变了他的一生。现在,赵阳在西澳首府佩斯的一家医院做内科医生。
从2008年到2017年,赵阳在澳大利亚整整生活了10年,他的经历足够传奇。本周,我们就听他动情回忆。
阴差阳错,改变一生
1986年,我出生在哈尔滨。2006年,我决定出国时才20岁,其实根本没什么深远的考虑。那一年,绝对是中国的留学热潮,比现在热闹多了!我们这些大学生,其实压根不知道国外到底是啥情况,对北京我都不熟呢。我只是在听电视里还有中介们的大力宣传,那个年代中国刚兴起一批留学机构,每天都在说什么外国学校排名靠前啊,回国好找工作啊,移民啊什么的。我妈去了中介几次,对留学特别感兴趣。后来我也通过中介,对澳大利亚有了个大概的了解。当时印象最深的两点就是澳大利亚的幸福指数很高,在澳大利亚你不用好好工作,生孩子就能生成个百万富翁。这也好那也好,赶紧来吧,跟80年代的美国淘金热似的。来了才知道,澳大利亚的孕妇想变百万富翁,挺难的。
其实,澳大利亚最吸引人的地方不是学校排名,你要是想留学后回国,北美和英国是首选;想在外国生根发芽,澳大利亚的移民政策更宽松。乔布斯曾说过一句话:干事儿往回看你才能发现当时的决定对不对。但当时我真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,没计划。
从学药到学医
2008年,我在哈医大的学分转到了悉尼一所大学,我在这里继续读了两年,并完成了我的本科学位——药理学。可就澳大利亚当时的环境,以理科学位就业十分有压力。我想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方法改变,我想到了“移民”。但当时可移民的专业人群非常有限,主要是IT、会计还有一些服务性行业。
我并不想放弃自己的专业,2011年,我参加了一个专门为药剂师准备的考试。如果通过考试,我可以晋升为药剂师,这个行业的人群就业和移民都相对容易。没想到,当年我考的很理想,分数达到了学医的资格,我来到西澳大利亚首府佩斯的一所医学院,开始了五年的学医历程。一年前,我毕业了,进入佩斯的医院工作。
之前我在国内的医院实习过,澳大利亚的医疗系统和国内完全不一样。国内的研究生、博士生在实习阶段就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专科,毕业之后直接就可以工作了,但在澳大利亚,所有的医生是在所有的医院轮流换。
最近我在看一个电视剧叫《急诊科医生》,里面有戏说的成分,但我发现国内和国外的医院真的有很大不同,比如医生对待病人的态度。国外的医生以病人为中心,比如一个从农村来的患者,家里只有5000块钱,但他要做一个相当昂贵的检查,几万块钱,国内的医生很少会考虑病人的经济承担能力。说到底,还是对医疗的投入问题,澳大利亚是公费医疗。
从不适应国外到不适应国内
刚到澳大利亚的前两年,语言、风俗、饮食……我没几个适应的,这边儿开车都在左边开,你说咋整?背井离乡的感觉特别不好,包括我药理学毕业那阵儿,我都特别不适应澳大利亚的节奏。
即便如此,我出国后回国的次数也很少,有时候两年才回一次国。因为我老觉得假期什么机会都多。大家都走了,活没人干,正好我能干。当年也没想过,自己这一待就是将近10年。
咱们中国人喜欢凑局,待在一起,热热闹闹的,很多留学生来了澳大利亚,望山跑死马,一地广人稀,感觉孤单寂寞。但正好,我是个不爱热闹的人,我就喜欢自己整点儿啥。可能对我来说,最不适应的就是买啥东西都特别贵,买一个辣椒,在国内能买两麻袋。
从2010年药理学毕业到我2012年学医,这期间有一年半时间我都在一家点心店干活,很无聊的工作,说白了就是卖苦力。真的觉得生活很不理想,好像走进了人生谷底。其实当时我可以选择拿药理学学位回国,但我觉得自己已经和国内的人情社会脱节了。到了年纪就要买房买车,结婚啊工作啊人情啊……我从小就不认可这一套,现在再让我回去,我反而有点儿不适应了。
摆在我面前的又是两个选择,但这次我不再像当年选择出国留学一样随波逐流了,我很坚定,宁可在澳大利亚打杂,我也要坚持。
包括我后来学医,一学就是5年,那么多英文教材,医疗术语,英语国家的人学起来尚且吃力,何况我一个中国人!这条路不是人人都适合的,它很漫长,资金投入也大,你不把自己逼到一个份儿上,很难读完。但我坚持下来了,我特别为自己高兴。
投资股市,投资房地产,不如投资生活
在国外,学医真的很昂贵,五年算下来有小二百万人民币吧,其实我家庭并不富裕,父母也不是做买卖的,可以说是倾出所有投资到我身上了,我特别感激我的父母。现在回头看,这都不是钱的事儿,这是重生,投资什么房地产、股票,都是钱赚钱而已,而我是用钱换来一种新的生活。
父母给我投资,我更要珍惜。我起初也和其他留学生一样,勤工俭学。最开始我也给华人老板干过活儿,又苦又累,而且每小时只给我8澳元,远远低于这里的正常工资水平。我干了没两天就不干了,之后我就没再给华人干过活。
后来我在点心店干活的一年半,我也是给外国人干,我宁可跟外国人说不明白话,也不给华人干。再说了,力气活用什么交流啊,我膀子抡圆了干就行呗。
当然啦,咱也不能一棒子都打死,说在外国的中国人坏的多好的少。可能哥们儿的“点儿”不好,碰到的都是坏人。这些华人老板也从来不缺廉价劳动力:“你爱干不干,不干后面还有一票人呢!”
融入国外的圈子不难,打篮球就行
有留学生说,在国外想融入外国人的圈子特别难,身边的朋友也基本上是中国人。我身边的朋友,既有中国人,也有外国人。想融入,有时候也不一定用语言,“你喜欢打篮球吗?一起打球呗!”打球用啥语言啊?
我们医学院有传统,上届带下届,师兄帮师弟,大家一起讨论未来怎么走,在一个团队里共同工作,早上见晚上见周六周日也见面,圈子我从来没觉得少过。
但你说有没有真正的朋友?我个人对朋友也有不同的见解。之前复旦大学有个老师讲过交友,她对朋友的定义和我很相似,朋友类似于神交。真正的朋友是你有了麻烦却不愿意去麻烦的人。平时一起吃吃饭聚聚会打打球的,只是社交。真正的朋友都是我的发小,一生有两三个足矣。
医生是个交流的行业
很多出国的留学生都在苦恼,外语该咋学。我出国前也反复考虑这个问题,其实只有一个办法,多跟外国人交流,没有啥比这更快,更有效,更适合我们。想要融入外国社会,光靠闭门造车绝对不行。
和外国人唠嗑,跟咱俩之间唠嗑一样。唠的不是语法,唠事情,唠的是你我对生活的认知。别怕说错话,我现在还天天说错语法呢,一天十来个没问题,轻松加愉快,但现在我能做到跟外国人交流很有自信,我表达的别人都能懂,别人说的我也明白。
在澳大利亚当医生,说白了就是一个交流的行业。你让病人吃药,你唾沫星子满天飞说了一个小时,病人听不懂。你想要病人执行你的医嘱,就必须说服他。当年我为啥放弃继续读药理,其实这个行业的人非常厉害,但那是个实验室工作,我怕我学了几年出来后不会说话了。我这人,让我一天不说话,不行。
有女朋友陪伴,日子好过很多
26岁那年,我在澳大利亚认识了现在的女朋友。她比我小4岁,山东人,我们是医学院的同学,在一次临床讨论时认识的,大家都来自中国,价值观也相同。学医的这些年,可以说我们俩是相互扶持一起走过来的。
在一起的这些年,送花送酒送手电筒,这些东西我都没送过。我认识她时都26岁了,这些浪漫在之前可能都玩遍了,但她才22岁,也是碰到代沟了(笑)。
26岁的年纪,半懂不懂,总觉得那些东西没必要,矫情。你说我跟你吃饭,放碗里吃和放盘子里吃,有啥区别?点蜡烛和开灯吃,有啥区别?但现在回想,当时我做的不对,没考虑人家的感受啊,要是时光能倒流,她肯定要啥我给啥。
在国外这么多年,有个人陪着,会比一个人好过很多。我从没想过,要是没有这么一个人,我会什么样。
留学究竟改变了什么?
在澳大利亚生活了快10年,我在想,一个人是不是通过留学改变了什么?我觉得倒不一定。不管干什么,只要到了一定年纪,有了积累和想法,都会慢慢发生改变。就像我,在医药学这个行业杵了这么长时间。
刚出国时的留学生没经验,稍微等一等,套路摸清了,野路子随便你走,这就是个积累的过程。除了积累,还有选择。选择是不分对错的,我想,如果我当时选择在实验室研究药理,而没有走医生这条路,我的幸福指数也会很高。
生活在澳大利亚,我最深的感触就是你再有钱,你也不一定会获得幸福和满足,因为这里的人根本就不看钱,你没钱没长相没工作,无所谓,你一定有其他吸引我的地方。这10年,在我身上发生的最大变化是:我的幸福指数已经不再跟金钱挂钩了。(李子健)